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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所知道的陈均德

作者:青岛英德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浏览: 发表时间:2022-04-29 17:59:24

       多年以来,在阅读了无数画作、遇识了许多画家之后,我对陈钧德先生愈发敬重,因为他身上由内而外所焕发的纯粹的艺术家品性,和鲜明的知识分子风骨。

        陈钧德,一个少有的、骨子里认同都市是家园的艺术家。1937年出生在战乱的上海,成长的过程伴随着十里洋场的命运跌宕。由于饱浸都市文化,他的精神落驻、意趣感受,有着挥之不去的上海气息,这种气息与近代“海派”代表吴昌硕、与“中西融合”主要倡导人林风眠等均有承袭。陈钧德天赋极高,又接受了系统的学院派多元艺术教育,因此他一进入艺术界,其作品就显示出风格鲜明的面貌。他早期的抒情风景和静物,有着张爱玲小说般的功力,貌似寻常的一座公园、一条林阴小道、一个街角,甚至窗台上的一瓶插花,在他的笔力下均能表现出意到情至,传达着不拘于形似的艺术感染力。

         1979年,刚刚告别“文革”的中国画坛依旧沉闷,陈钧德就参加了日后被中国美术史反复提及、掀起了本土现代主义艺术运动新一波浪潮的“上海十二人画展”。1980年,当中国当代艺术尚在蹒跚学步时,一场题为“刘海粟、关良、颜文棵、陈钧德油画联展”的艺术活动,又令陈钧德赢得更加广泛的关注和赞誉,人们惊异四人中最为年轻、才43岁的陈钧德,其作品与前辈大家的艺术并肩而立,竟然毫不示弱,卓然显示其勃勃生机。

        出于对陈钧德艺术的极大兴趣,我曾在纷繁的旧资料中寻找、研读陈钧德,发觉一个有趣的现象:虽然“文革”lO年封锁了西方文化在中国的传播,但由于种种原因,当年上海还是存在一窥西方现代艺术的缝隙的。这在1970年代陈钧德的作品中能得到印证。在1980年代西方艺术思潮大举来袭之前,陈钧德在1973年创作的《山景》、1977年创作的《复兴公园雪霁》、1978年创作的《上海南京路》等,都已有对欧洲印象主义和表现主义的借鉴。他的艺术视野一直是开阔的,所获滋养也一直是丰富的,加上他扎实的构图基础和敏锐的色彩控制力,他将表现与写意运用得炉火纯青,显示了他对“西洋油画中国表达”的清醒意识和自觉探索。依我浅见,陈钧德对莫奈、雷诺阿、西斯莱、毕沙罗、塞尚、马蒂斯、德朗等西方艺术语言,悟得很透,用得很活,无论1986年创作的《帝王之陵》、1989年创作的《天目深秋》,还是1995年创作的《教堂》,无不显示了他的天赋直觉与西为中用的高超技艺。刘海粟生前曾如此评价陈钧德的作品:有塞尚的永久实在性而无塞尚的郁重,有梵高的热力 颤撼感而无梵高的悲怆,有马蒂斯的单纯明快韵而无马蒂斯的温情。而陈钧德本人在1989年与栗宪庭的书信交流中则表达了自己艺术品性的“偏爱极端”。事实上,他的艺术或出奇地抒情,或刻意地强烈,或素淡之极,或浓纯之极,以“咆哮和呐喊、泣说和倾诉构成了一曲如歌的行板(《中国油画史》,刘淳,2005年)”,藉此确立了中国油画史上少有的印象兼表现的个人绘画风格。

        陈钧德是继林风眠、刘海粟、关良、吴冠中之后,又一个在中西绘画融合上作出突出贡献的大师级艺术家。林风眠将中国的传统水墨与西方的光色表现浑然一体,为中西艺术融合奠定了坚实基础。刘海粟大胆创新,结合西方印象派的表现技巧和中国艺术中的泼墨、泼彩技法,使得绘画有了现代又传统的新意味。关良将西方现代派的绘画理念引入中国传统的水墨画,首创了别具一格的戏剧人物画,将中西融合引向更开阔的境地。吴冠中将西方绘画中讲求的空间、光色与中国传统的写意精神水乳交融,别有一番趣味。而陈钧德的探索更具有新时期中西融合的艺术面貌,无论是他的道劲线条、浓烈色彩,还是他的作品意境、人文趣味,一方面体现了西方油画语言与中国水墨及书法的兼容,另一方面也充满了开放时代艺术家个体的鲜活感受。读他的绘画,我极少感到阴郁情绪,极多感到乐观态度;我感受的是西方充沛的表现力,感悟的是中国深广的哲学观。

        我与陈钧德先生结识近20年。尽管他早已扬名海内外,作品被美国、日本、新加坡、马来西亚、印尼以及香港、台湾地区的多个机构收藏,但他始终远离浮华与纷争,甘于寂寞,全身心虔诚地对待艺术,于创作中倾注真切情感乃至整个生命运动;他为人处事毫不张扬,从来不借助上海丰富的传媒资源自我炒作,而悠然自得地享受着寂寥,这在物质喧嚣的当今实属罕见,给了我至为深刻的印象。从他身上,从他的作品里,能感受到一个艺术大师孜孜不倦,永无止境的追求。

        繁忙和劳累之余阅读陈钧德的原作,是一种精神享受。每每伫立在陈钧德的一幅幅风景油画面前,不会想着去辨识自己印象中的哪一个具体的地理风景,却情不自禁地会被画家体悟、表现的独特景致所感染,所感动。对他那些笔触狂放、色块透明的女人体油画,或寥寥几笔的人体素描,也很难耽于对现实某个人体的观照,而不由地会对潜伏在画家意识最深处,对女性生命中最原始、最野性、最伟大的力 量或情感作探寻。陈钧德的作品就如此这般,充溢着生命律动和无可言状的心灵之声。

        或许,这正是中国传统文化中“天人合一”思想在一代杰出油画家身上的直接体现。
 

丁曦林
(资深传媒人,现任新民周刊社社长、主编)
二零一二年八月二十九日
引用自《妙悟自然 陈均德纸本作品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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