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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暖春花发 移来纸上香—观《抚鹤堂藏张朋画》

作者:青岛英德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浏览: 发表时间:2022-04-29 20:24:08
杜大恺 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教授
 
  与张朋先生相识于70年代初,他生于1918年,长我二十又五岁。其时值“文革”,人与人无所谓尊卑,艺与道无所谓高低,几个躲在运动之外的人,因为不泯灭的兴趣,稍有闲暇,聚在一起,偷一段快乐,赢得那时代算是奢侈的情谊。

  常在一起的有金石家王苍、山水画家梁天柱,我不是经常的造访者。王苍那时已是六十开外的人,因患类风湿,身体佝偻,已多年不能步出户外。王苍精于声韵,学识渊博,以魏碑作行草,秃笔枯墨,风骨苍茫,惜哉因病先逝,名遂身寂。梁天柱是外科医生,但性耽翰墨,忘情于黄宾虹,一石一木、一丘一壑,追其形神。晚年游敦煌,有顿悟,弃墨为彩。前几年在京中办过展览,受名家垂爱。今忆其时,无名衔所累,无市场困扰,似有期待,亦无期待,彼此清心素面,指陈艺事,俯仰古今,不计长幼,你一言,我一语,真成一时痛快。张朋家境最苦,老少三代,五口人,平房二间。夫人贤淑,屋虽简陋,却也清净。有一张小写字桌,成全一家人的文事。张朋一向谦和冲淡,寡言少语,极勤勉,至少仍记得写字桌上有一小块玻璃板下压着他亲书的“天道酬勤”四字。梁天柱性爽直,语多慷慨偶作惊人之语。他预见张朋有一日会名重天下。不想十年后,梁天柱一言九鼎,幸而言中。

  张朋,字锡百。山东高密人,少年时,居乡里,读私塾,家尚殷实。抗战事起,遭烽火狼烟洗劫,渐次败落,后为生计,迁至青岛,19岁始任小学教师。学画有家学,无师承,如同许多中国画家,以其性相近者为师,性式迻之,遂迻其师,一生中有几度性迻而几迻其师者。张朋初师高南阜、高剑父,继学张书旗,工花卉、翎毛、动物,重生活亦重写生,兼工带写。中年而后,独钟白石老人,改习大写意,且山水、人物兼而为之,从此不移,终其一生。花卉者袭传统,画梅兰竹菊,笔势崇简,宁少一笔勿多一笔,因得益于瓜棚豆架下的生活,及写生所获之记忆,故常以野草野花入画,饶有新意。动物者常以人不为者好之,或缘其身栖海滨之故。尤喜作鱼蛤鲜活,花卉、翎毛、动物,似白石,不似拜师,“性相近,习相远”也。以花卉言,白石者天下第一人,百年内敢言无出其右者。故学白石如入无路之路,步步险绝,而张朋终得绝处逢生,化浓艳为淡逸、以巧取拙,形、色、线、润涩相济,酣畅淋漓,于白石势或不及然清峻有之,天下之举白石者众,得其形神似与不似者,张朋是一人。

  张朋以花卉法画山水,簟思所成,蓄心为止。黄胄先生以为张朋之山水胜于花鸟,我信之。张朋画山水,不晕染,少皴擦,避虚实,无远近,平铺直叙,任意布陈,岩壑林泉,左顾右盼,曲进直曲,写尽仰承唇合之妙。不以输清寄情为目的,一反山水画偏执文学意境的叙说传统,注重纯视觉的价值效应,视语言本身为极致,“画山不似山”,以近乎抽象的方式构空间秩序,这一切是张朋对中国山水画所做的重要贡献。20年前,当现代艺术对中国尚十分隔膜时,张朋天机独悟,借助山水建立中国艺术的新样式,是不平凡的创举。李可染先生说,张朋先生太不平凡了,可染先生一代宗师,倾其一生“胆敢独创”,致力中国山水画现代格局的建设,先生以这样的口气称赞张朋,应视作历史的评价。尤为可贵者,是张朋完成现代样式的过程以至结果那样的自然,那样的中国化,与传统的传承与衔接那样的缺少突兀痕迹,那样的绝少矫揉造作故弄玄虚的姿态,这对所有走在探索之路的中国艺术家都是足以动心的启示。也许我对张朋的山水画过于偏爱,我说不清楚。

  张朋也长篆刻,并谙诗词,画中题句多半自己亲为,亦长油请辞丽句,故时人有以文人画家称谓者。其实所谓文人画家不仅关乎文章词赋,尤在于其为人愤世嫉俗,其为艺清逸出世,而张朋之一生无时不专于时事,或为所兴,或为所累,综观其画一派生机盎然,清丽可人,绝无苦涩酸辛,“日暖春花发,移来纸上香”,与文人画疏冷清冽的气象远矣。文人是一个阶层,一个活在过去时代的阶层,新时代已不存在文人画已栖息的土壤,所谓文人画终于是历史的存在,至于文人的情怀、趣味,仍时或会在某些画家身上迂回闪烁,则诚然是另一回事。

  张朋大半生从事小学美术教育,1978年,因得张仃、祝大年、袁运甫诸先生的推介,声远京畿,之后得以升调青岛纺织工学院,任教授,享时代之恩泽,生活与艺事均得改善。

  80年代以后,我与张朋先生身处两地,往来日少,但已然悬念,不幸得悉其妻其子久病不愈,为家计拖累,创作日稀,“多少心烦事,磨于水墨中”的光景竟亦不再,这情景至少已拖累张朋十数年,太长了,艺术家也是一个人,也许更加儿女情长,念及如此,怆然难禁。张朋如今年已耄耋,心里该有多少甘苦难诉。吴作人先生说:历史不会埋没张朋的绘画艺术,张朋知然,或可以为欣慰。

  抚鹤堂主将其所藏张朋历年画作百余幅在中国美术馆展出,介绍世人,并结集付梓,以传后世,其所藏非张朋画作全部,亦可窥其大略。趁其时,感慨良多,写了这些,也算是昔年张朋赐我友情的纪念。
  
        注:文中所引吴作人先生、李可染先生、黄胄先生对张朋的评价均见于《抚鹤堂藏张朋画集》姜寰成撰“别有狂言谢时望,但开风气不为师”一文。
  此文标题录自张朋画作题句。
  
(文章摘自《美术》1998年第二期 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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